第(1/3)页 1874年5月,维也纳 五月的前夕,维也纳下了一场罕见的冰雹。 雹子有豌豆大小,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,像一千个人同时往房顶扔石子。街上的人抱头鼠窜,躲进门洞里,看着那些白色的小球在地上弹跳、滚动、最后化成一摊水。孩子们倒是高兴,冲出去捡雹子,塞进嘴里,说是“老天爷给的糖”。 雅各布·科恩站在咖啡馆门口,看着这场冰雹,心里想的是保罗。 孤儿院的屋顶是瓦片铺的,年久失修,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么大的雹子。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看他。 “你又去?”费伦茨说,“上周刚去过。” “雹子太大了。我怕屋顶漏。” “你不是他爹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管这么多?” 雅各布没有回答。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,继续擦杯子。 费伦茨叹了口气。“你这个人,心太软。” “不是软。是硬。硬到不怕麻烦。” 费伦茨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了。 冰雹下了大约一刻钟,然后停了。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。孩子们欢呼着,继续捡雹子。大人们从门洞里走出来,拍掉身上的水珠,继续赶路。 雅各布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生活就是这样——不管下多大的雹子,总有人会继续走。 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圣安娜孤儿院。 保罗的房间里确实漏雨了。床角有一大片水渍,被子湿了一半。修女们已经把孩子们换到了干燥的房间,但保罗的几本书被水泡了,晾在窗台上。 “我给你带了几本新的。”雅各布从包里掏出三本书,放在保罗面前。 保罗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了翻。是一本关于自然科学的入门读物,里面有插图——蝴蝶、矿石、星星。 “这是什么?”他指着星星的插图。 “星星。” “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?” 雅各布愣了一下。“因为……它们太远了。” “多远?” “非常远。远到你走一辈子都走不到。” 保罗想了想。“那有人去过吗?” “没有。但有人用望远镜看过。” “望远镜是什么?” 雅各布发现自己被一个七岁的孩子问住了。他苦笑了一下。“下次我给你带一本关于望远镜的书。你自己看。” 保罗点了点头,把书抱在怀里。 “科恩先生,”他说,“您知道星星的名字吗?” “知道几个。比如北极星、织女星、天狼星。” “它们为什么叫这些名字?” “因为有人给它们起的。” “谁?” “很久以前的人。死了很久的人。” 保罗低下头,看着书上的星星插图。 “他们死了很久,但星星还在。”他说。 雅各布看着他的脸,那张小小的、苍白的脸上,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思。 “是的,”雅各布说,“星星还在。人走了,星星还在。” 伊洛娜在五月的第一天收到了一封来自的里雅斯特的信。 信封上的字迹很陌生——不是莱奥的。她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: “伊洛娜: 莱奥让我转告你,海很好看。但他不会写好看的信。所以他让我替他写。 我是施密特,莱奥在军事学院的同学,现在也在的里雅斯特。他说你是一个‘不会假笑的女人’。我觉得这个描述很有意思。 如果你想看海,就来吧。我们请你喝咖啡。这里的咖啡比雅各布的好喝。 施密特” 伊洛娜读了两遍,笑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