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伊洛娜看着他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 “莱奥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 “谢什么?” “谢谢你让我看海。谢谢你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 “我是什么样的人?” “一个不会说谎的人。” 莱奥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住她的手,握了三秒钟,然后松开。 火车鸣笛了。 伊洛娜提起皮箱,走上火车。她找到座位,坐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莱奥。 火车缓缓开动。 莱奥站在月台上,没有挥手,没有喊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种在水泥里的树,安静地、固执地,看着她离开。 伊洛娜把脸贴在车窗上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。 她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。 不是因为冷。 是因为某种她从未经历过的、滚烫的、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东西。 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,翻开新的一页,写道: “的里雅斯特的海是蓝色的。但蓝不是它的颜色。蓝是它的沉默。” 同一天,维也纳。 雅各布·科恩在咖啡馆里接待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 是保罗。 不是他来看保罗,而是保罗来看他。 修女带着保罗走进咖啡馆的时候,雅各布正在擦杯子。他抬起头,看见保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,手里抱着那本地理图册,脸上带着一种紧张的、兴奋的表情。 “科恩先生,”修女说,“保罗说他想见您。我本来不同意,但他一直求我。我只好带他来了。” 雅各布放下杯子,蹲下来,看着保罗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 “我想看看您的咖啡馆。”保罗说。 “看到了吗?” “看到了。” “好看吗?” “不好看。但很暖和。” 雅各布笑了。他站起来,对修女说:“让他待一个小时。我送他回去。” 修女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一个小时后我在门口等。” 她走了。雅各布带着保罗坐到角落的桌子旁,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。 “你喝牛奶,我喝咖啡。” 保罗端起牛奶,喝了一口。他的眼睛一直四处看——看柜台、看架子上的杯子、看墙上那幅发黄的版画、看角落里正在下棋的两个老头。 “这里跟孤儿院不一样。”他说。 “哪里不一样?” “这里的人不说话。” 雅各布看了一眼那两个下棋的老头。他们确实不说话——下棋不需要说话。 “他们不是不说话,”雅各布说,“他们是用棋说话。” 保罗不懂,但他没有问。他只是继续喝牛奶,继续四处看。 “科恩先生,”他忽然说,“您一个人住吗?” “一个人。” “不孤单吗?” 雅各布愣了一下。“有时候孤单。” “那您为什么不找一个伴?” “找不到。” “为什么找不到?” “因为,”雅各布想了想,“我太忙了。” 保罗看着他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。 “等我长大了,”他说,“我来陪您。” 雅各布的手停在半空中。 他看着保罗的脸,那张小小的、苍白的脸上,没有玩笑,没有讨好,只有一种朴素的、认真的承诺。 “好,”雅各布说,“我等你。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。 牛奶是热的。咖啡是苦的。 但那一刻,雅各布觉得什么东西是甜的。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 但他知道,那比咖啡甜多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