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杨文学识趣地退到墙角,眼观鼻,鼻观心,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。屋里暖气足,茶香和点心的清甜混在一处,可他后背却冒着一层细汗。这屋里的人随便拎出一个,都是四九城里有名有姓的主儿。 几人围着桌子,话头就着点心和热茶,很快就从吃食的门道,转到了各自的行当上。 老舍端起那碗没喝完的核桃酪,用小勺又舀了一口,咂摸着味儿。 “沈师傅,我问句不该问的。”他放下勺子,身子微微前倾,“旧社会勤行里头,师傅带徒弟,那规矩大得吓人。三年零一节,打骂是常事,末了还留一手绝活不教。您这福源祥,如今怎么样了?” 杨文学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沈砚端起面前的茶盏,没喝,手指搭在温热的杯壁上。 “老规矩进了新社会,就得改。”沈砚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座的都停下了话头,“福源祥现在不兴那一套。配方从不背人,谁都能看;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往下分,谁和面、谁看炉,各管一摊,谁手艺好,谁就能上,跟出身、资历没关系,凭本事吃饭。” “好!”一听这话,老舍眼睛都亮了,“不背人!工序拆开!凭本事吃饭!这话说得痛快!” 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。 “不瞒您说,我最近正琢磨写个关于老北京手艺人的本子。可好多东西,藏在人心里,抠都抠不出来。您这几句话,一下子给我把窗户纸捅破了!” 沈砚见他对这些感兴趣,顺口又补充了几句。 “光福源祥一家改还不够,前门大街那两家倒了的老字号,区里牵头盘了下来,成立了一家糕点合作社,我给出了几张大路货的量产方子,里头几十号工人,全按流水线计件,做一块桃酥算一块的钱,多劳多得。” “计件?”老舍猛地停住脚,快步走回桌边坐下,整个身子都往前倾了过来,极其感兴趣,“怎么个计件法?和面的跟看炉子的工钱怎么算?一天下来,师傅们能多揣多少钱回家?”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,句句不离底层手艺人的生计。 杨文学看着这一幕,心里只觉得这位老舍先生,看师父的眼神,就跟师父看一块好面团的眼神一样,都想把它从里到外琢磨透了。 一直没插话的程砚秋忽然开了口,直接打断了老舍的追问。 “改了好,不破不立。”程砚秋语气发沉,视线在梅兰芳和沈砚之间转了一圈,“可怎么个改法,里头的学问就大了。最近戏曲界为了这事儿,吵得不可开交。” 他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