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月圆,悬于九天之上,清辉冷冽,泼洒万里山河,将天地间的草木、山石、荒坡,都染成一片死寂的苍白色,不见半分人间暖意,唯有夜风吹过荒原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似有万古怨灵低语。 落霞坡,乱石穿空,荒草没膝,地势偏僻,却是天衍宗安插在域外的第一处哨卡,更是宗门百年灵石矿脉的咽喉要地。看似只是简陋据点,驻守之人却皆是外门精锐,个个身负修为,常年在此镇守,把控着宗门域外资源的命脉。 三间青石垒砌的屋舍,围成一方狭小院落,半人高的土石院墙历经风雨侵蚀,早已斑驳剥落,墙头上插着的天衍宗青色旗帜,褪色得近乎灰白,在夜风里无力摆动,破败之感扑面而来。院内横放着七八辆老旧马车,车板上堆满粗糙的灵石原矿,石屑混着尘土铺了一地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石灵气,却又被浓重的尘气与死寂掩盖。 这方寸之地,天衍宗盘踞百年,吸尽此地灵脉,养肥了宗门子弟,也埋下了无尽的因果。 今夜,是复仇的第一夜,是绝佳的死局。 钱多多临行前的叮嘱,还萦绕在叶无道耳畔,沙哑而笃定:“十五月圆,守卫换防,新旧两拨人交接,人心最散,章法最乱,此刻动手,他们自顾不暇,连身边是人是鬼都分不清。” 荒山之巅,枯草深可没身,夜风如刀,刮在肌肤上生疼,吹得荒草疯狂倒伏,发出簌簌的异响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 叶无道匍匐在乱草之中,周身覆着干枯的草茎,与夜色、荒山融为一体,半点气息都不外露。历经寿元献祭、破丹成婴,他一头黑发尽染霜白,丝丝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脸上沟壑纵横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沧桑与疲惫,可那双紧闭后骤然睁开的金色瞳孔,却亮得骇人,如两轮焚尽黑暗的曜日,穿透沉沉夜色,死死锁定着坡下的天衍宗据点,没有一丝波澜,却藏着焚山煮海的恨意。 胸口处,生命神印悄然运转,无形的感知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笼罩整个落霞坡。夜色之下,据点内三十七道生命气息,尽数在他心神中显现,或强或弱,或明或暗,赤、黄、青三色交织,如同三十七盏飘摇的魂灯,强弱分布、修为深浅,一清二楚。 “多少人?” 白夜伏在左侧草丛,声音压得极低,被夜风撕成碎片,几不可闻。他指节泛白,指尖摩挲着墨色剑柄,长剑缓缓出鞘一寸,又无声推回,反复数次,剑身与剑鞘摩擦,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。这是他踏入死局前的本能反应,唯有任务凶险到九死一生,他才会有这般小动作,足以见得,此番复仇,是一条不归路。 “三十七个。” 叶无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中央石屋,金丹初期修为,是这处据点的头领,余下皆是筑基、炼气境修士,不堪一击。” 话音落下,身侧的苏小小,指尖猛地一颤。 她紧紧握着一柄普通匕首,刀柄缠满粗糙的防滑麻绳,被她攥得死死的,指节泛青,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绳身,顺着刀柄往下滴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奔赴战场,从前面对追杀,她只能拼命逃窜,只能缩在角落,看着叶无道与白夜浴血拼杀,自己却无能为力,像一个甩不掉的累赘,一个只会拖累他人的弱小妖族。 可这一次,她不想再躲,不想再逃。 她要站在叶无道身边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助力,也要证明自己,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小姑娘。 心底的惧意翻江倒海,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紧,可她死死咬着牙,没有后退半步。 “怕吗?” 叶无道侧过头,清冷的月光落在苏小小脸上,映得她金色的眼眸澄澈却慌乱,紧抿的嘴唇微微哆嗦,尽显少女的紧张与无措。 “不怕!” 苏小小开口,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,下巴不停哆嗦,她用力咬住下唇,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,也不肯承认自己的恐惧。 “怕就说,不必硬撑。”叶无道的语气,难得褪去了冰冷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是独对她时才有的柔软。 苏小小沉默了片刻,终究是卸下了所有伪装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,带着哭腔:“怕……” 她怕鲜血淋漓,怕生死厮杀,怕叶无道再次身受重伤,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,转瞬即逝。可她更怕,自己永远是他的包袱,永远只能躲在他的身后。 叶无道看着她,金色瞳孔中的寒意化开一丝暖意,沉声道:“跟着我,我做什么,你便做什么,有我在,无人能伤你。” “好!” 苏小小重重点头,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,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。 叶无道缓缓直起身,周身的枯草簌簌滑落,落在地上,悄无声息。 月光之下,他白发狂舞,苍老的身躯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历经千年风霜、扎根于荒山的古松,身形单薄,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、撼动天地的战意与决绝,孤身立于山脊,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丰碑。 “白夜。” “在。” “左侧三人,右侧两人,门口两人,共七人,你解决。” 白夜不言,反手握住剑柄,墨色长剑瞬间出鞘,剑身漆黑如墨,不沾半点月光,如融入夜色的死神之刃,周身杀意内敛,却让人不寒而栗,连周遭的夜风,都骤然变得冰冷。 “你攻中枢,她呢?”白夜抬眼,目光扫过苏小小,沉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 “她跟在我身后,我护着。” 短短五字,没有多余的修饰,却重若千钧,是承诺,是守护,是不容置疑的担当。 白夜点头,不再多言,周身气息彻底收敛。 下一秒,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,从荒山之巅俯冲而下,速度快到极致,划破夜空,带起尖锐的风声,却又快得不留痕迹。 叶无道一马当先,混沌灵力轰然爆发,十倍速度加持,周身残影叠叠,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 院门口的两名守卫,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指还未碰到刀柄,脖颈之上便已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。血线在月光下微微泛红,三息之后,猩红的鲜血猛然喷涌,两人双目圆睁,满脸难以置信,身躯缓缓倒地,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,便彻底没了生机。 杀伐,始于无声,也终于无声。 叶无道脚步不停,身形一闪,便冲入院落之中,胸口处秩序神印金光暴涨,如一轮小太阳在夜色中升起,金色光圈瞬间席卷整个院落,无上规则之力弥漫开来,笼罩每一个天衍宗修士。 刹那间,院内所有守卫,周身灵力都被强行压制三成,功法运转滞涩不堪,身形僵硬,反应慢了数拍,如同陷入泥潭,动弹不得。 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动作,近身、出拳、横扫、掌劈,每一击都简洁狠厉,直击要害,尽显元婴大能的绝对实力。 一拳轰出,狂暴灵力炸裂,正面守卫的护甲瞬间崩碎,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,倒飞而出,重重砸在石屋墙壁上,石壁轰然开裂,碎石纷飞; 一脚横扫,清脆的骨裂声刺耳至极,守卫膝盖反向弯折,剧痛让他面容扭曲,当场倒地哀嚎; 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,反手一掌,狠狠拍在守卫太阳穴,力道千钧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直接昏厥倒地。 一个,五个,十个,二十个…… 叶无道如入无人之境,苍老的身躯里,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所过之处,天衍宗修士纷纷倒地,无人能挡他一击,整个院落,瞬间沦为人间炼狱。 另一侧,白夜的杀戮,更为极致,也更为冰冷。 他的剑,不快,却准到极致,准到可怖。 每一剑出鞘,必封喉、穿心、刺眉心,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,不浪费一分灵力,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。剑锋破空的声音,被夜风彻底掩盖,漆黑的剑身隐于夜色,守卫们只觉脖颈、心口一凉,周身生机便飞速流逝,直至倒地,都未曾看清攻击者的模样。 白夜脚步轻盈,落地无声,呼吸平稳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周身杀意内敛,依旧是那副淡漠孤高的模样,剑身上,连一滴血渍都未曾沾染。 苏小小紧紧跟在叶无道身后,小手紧握匕首,目光锁定了一名背对着她的守卫。 那守卫全然被前方的混乱吸引,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杀机。苏小小举起匕首,手心冷汗直流,手臂不住颤抖,一次次对准守卫后心,却始终无法刺下去。 他是天衍宗的人,是追杀自己的帮凶,是敌人,本该杀之而后快! 可就在此时,那守卫闻声转身。 清冷的月光,照亮了他的脸庞,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,面容青涩,眼神慌乱,嘴唇哆嗦,满脸都是惊恐,没有穷凶极恶,只有初入宗门的懵懂与无措,不过是一个被宗门裹挟、身不由己的少年。 苏小小手中的匕首,瞬间僵在半空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 她看着少年眼中的恐惧,看着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银发与杀意,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,她杀不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少年,做不到赶尽杀绝。 第(1/3)页